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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何必!?

[原创] 何必!?

他十九岁的时候,她十五岁,他文武双全,她兰心慧质,他扶危济困,一诺千金,她善良柔顺,敬老怜贫,他是风度翩翩的侯门公子,她是清秀绝伦的贴身女侍。她对他最初的记忆停留在十年前那个寒冬的傍晚,他把她从“卖身葬父”的草席前拉开,用小小的剑吓走了巧舌如簧的拐子

  他说“跟我走吧,雪太大,风太冷了。”

  那一刻,她仿佛融和在了如火的夕阳中,再大的风雪都抵不过眼前真诚的面容和掌中犹存的温暖。

  一天中她最快乐的时光是在入夜,烛影摇红,他在灯前研读,她伺候笔墨。静静的书斋里只听见书页的翻动声和间或的续茶声。一更时分,她悄悄去下厨炖碗莲子银耳羹,守夜的厨妇微笑地将炉灶备好,转身离开,谁都知道,少爷的一切衣食都是由她亲手打理的。清凉的菏叶一直是他的最爱,正如她的名字--荷碧。一碗沁着荷香的宵夜总能令他神清气爽,在他满意的笑容里,她忘了采菏的辛苦,捣菏的困顿,甚至忘了菏塘边白衣男子的殷勤问候。

  白衣男子是王府的三世子,长兄阵亡,二哥夭折,从此被阖府呵护得无以加复,也因而养成了孤僻、桀骜的个性。

  三天后,王爷登门拜访,言谈中流露了世子对她的偏爱。侯爷的笑容几近谄媚“侍妾就已经不辱没她了,不过是个丫头!虽然下官曾有意将她留给犬子,但即蒙世子错爱,下官定当令王爷满意。”

  躲在屏风后的她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竟然也曾有机会永远随在他身边的。

  这晚,书斋里一反往日的平静,他砸碎的花瓶将夫人的鞋子也弄湿了。

  “她是个人,不是物件,说送个谁就送给谁!更何况,那个小世子又是个什么东西,京城里还有哪家他看在眼里了?她去了,做个下贱的侍妾,她就毁了,你懂吗?她就毁了!!”

  老夫人爱子心切,软语劝慰,

  “娘知道你不舍得,但她关系了你爹的前程啊!你若喜欢,凭多少个娘也给你求回来,但不送去她,怕是王爷不依呵!”

  他咆哮着赶走了无计可施的老夫人,回过头,她正亭亭地立在门口,平静的面庞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手中的莲子羹也没有溢漾。

  他用指尖抬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侍妾是最低贱的身份,你不是,知道吗?你不能是,听到了吗?”

  她微微一笑,脸偏转开,将飘着荷香的宵夜送到他手中,再抽身退出,泪,这才缓缓滑落。

  侯府的了无消息让王妃再次登门,侯爷与夫人的不安写在脸上,对王妃百般赔笑。王妃雍容华贵,话也说得漂亮:

  “令郎年轻有为,正是在皇上身边效力的大好年纪。我家王爷不止一次提起这件事,想必两位也都清楚。小儿生性愚劣,但却用情颇深,这些年多少名门闺秀都瞧遍了,竟连半个都没瞧上。偏偏对贵府这个姑娘百般中意,连日来不吃不喝地跟我和王爷赌气要人。王爷原想娶了作个侍妾也就罢了,谁知我儿不但不肯,反说王爷辱没了她,要娶来作个正正经经的小王妃呢!我们怕他伤了身子,这才暂时应承下来,如此,你我两家岂非更近一层了!就不知侯爷和夫人有何高见呢?”

  夫人面无喜色,“这门亲事本是王爷对我们的抬爱,但小儿执拗,一时也劝他不过……”

  侯爷忽然上前一步打断了夫人的话“下官一定尽力说服,一定尽力,请王爷王妃放心!”

  是夜,大风骤起,她为他缝补出猎划破的斗篷,在下摆的一角,绣了朵出水的荷花。

  又是三天,皇上忽然降下一道圣旨,选忠国之士巡守边陲,戍期三年,听人说,名册上有他的名字。侯府大惊,夫人连连哭叫着让侯爷去王府探听虚实,侯爷一脸沮丧“人呢?王爷要的人他不给,这才惹出了天大的祸事!如今边关恶战连连,若真是征了他,岂不凶多吉少啊!"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虑,定了定神,垂首走入了正厅。

  既然她自己肯为世子做妾,那就是万事大吉了,侯爷听说她要亲见世子一面,虽有些不满,但总好过爱子出征,于是带了她去王府求情。寒喧过后,她被王妃携了到内宅问话,层层的院落在她眼中毫无生气,因为没有他啊!

  世子忽然从书房抢出,脸上带着惊喜。她淡然施礼,侧立,低眉顺目中带着种傲气。世子对诧异的母亲说

  “我就爱她的高洁”。

  夫人正恐他知道了消息又不应允,她却主动提出隐瞒她即将出阁的真相。他为不能亲自杀敌报国而遗憾,说这话时,她的手被续满的茶水烫伤。

  为了让王爷彻底放心,侯爷亲自上门为他求娶王府的大格格,云娇。

  “云娇?”他自言自语,

  “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可会诗画,可会女红,可善解人意吗?”

  她立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不屑。夫人对她说,王爷已答应将云娇格格嫁与他为妻,并在完婚后向皇上求个实职给女婿,当然,这必须在他心甘情愿娶云娇的前提下,否则,只恐惹祸上身。他的乳娘啧啧摇头“想当年我与夫人去过王府,那个什么格格呀……哎!”

  她一声不响地替他研墨,他忽然抬头笑“喂,你的袖子浸脏啦!”她大窘,脸色绯红,急忙将墨染的衣袖拿去清洗,回来时他已出去练剑了,纸上写着两行墨迹未干的诗句:

  翠娥灯前秀墨研,烦恼何事渍云衫

  书斋十年,她几乎也满腹经纶,但在他面前却从未显露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纸折好,掩门回房。

  第二天,她拿了张诗笺走进书房,脸上带着笑,说云娇格格有诗请他雅正。他一愣,接过素笺,好清丽的笔迹!

  魂自晶莹魄自寒

  和风皎皎对樽前

  隔座旦疑梅间雪

  醉卧方识趣昂然

  数去更无君傲世

  知己惟有我婵娟

  寥寥清辉何如苦

  敢问人间不团圆

  虽然他转身对窗默诵,但她仍能从背影中察觉出他的微笑。接连几日,云娇格格都有诗文送来,风格清丽,韵味优雅,让他爱不释手。晚上,她依旧研墨,他则捧着诗稿给她讲解,眼中流动着甜蜜的波澜。又到了送诗笺的时候,这次她拿回来的是一方薄绢上面绣了明丽的夕阳和雨中的睡荷,多精致的手工啊,他几乎看到了荷尖上残阳的光点。她把绢缝在了他的锦袍里,贴着心口,就象一团火,温暖着他。

  现在,云娇格格的形象是那么生动逼真了,他常常对她说“只有充满了爱心的女子才有这样的灵气,谁能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的姑娘!你看诗中的含义,多么真挚,多么醇美;你看那斜阳睡菏,多么安宁,多么纯洁,这应该就是她的写照了呵!我能得她,何其幸也!”她笑着听他讲这些话,脸上显出由衷的欣慰。
十月,两府同时下聘,他此时方知他仍然是要做世子的侍妾的,因为她小王妃的身份被用来换了他得娶格格的机会---王爷岂能让个低下的侍女作儿媳!当然,这其中的理由是他和世子都不曾知道的。没有什么比他失望的眼神更令她伤心,难道她真是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女子吗?她的泪洗去了他的疑问,但追其原因,她只淡淡地说了句:薄命怜卿甘做妾。

  好个”薄命怜卿甘做妾”呵!

  他的大婚礼袍都是她亲手缝制的,夜深人静,那红袍火一样地在她怀中跳动。他在内室喊茶,匆忙中她的手被针破,血,轻轻染在袍上,泛着冶艳的红晕。

  这是不吉的!!

  她惶恐地想,呆立在地上不知所措,直到他走出来,关切地责问“怎么还不睡?你这样会熬出病的!来,来,来,给我去休息!还有两个月才到婚期,你怎么比我还急呢!”她心事重重地拿了袍子去侧榻,忽然又转身抓住他的衣袖“少爷,您和云娇格格会很快乐的,是不是?你们会很幸福的,是不是?上天会眷顾有情人,你们可以永远开心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对不对?”

  他深深地感动,握紧了她的肩“爱一个人,就要和她生死相守,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容貌,不在乎一切肤浅的物欲杂念!两个人的幸福是靠心灵感应的!云娇,她是我心目中寻找已久的女子,我觉得她好熟悉,好亲切,仿佛是我灵魂的一部分,那种默契和灵犀,让我确定我爱她,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幸福,就如同你该坚信你的幸福一样。听娘说,那个小世子对你倒真是一往情深,虽然曾经他是目中无人,但我想信,一旦他陷
入了爱中,就再不会是原来的那个小世子了!”

  真的吗?一旦一个人陷入爱中就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了吗?

  那么我如今的忧伤是不是就不同于往日呢?

  她眼中的泪眩然欲滴,嘴角却噙着笑,慢慢折好红袍,去榻下睡了。

  连日来,王府送的东西堆满了她小小的房间,就连身边的下人也在夫人的授意下喊她“荷姑娘”了。她自己却一如平时地操作,不曾有半点傲慢。依着王府的意思,本打算九月底就接她进门,但她坚持等少爷娶了新夫人再走。

  世子对她的要求无不应从,常常来府中探望。对别人也不甚理睬,只一心寻她讲话。他在世子面前没有丝毫的礼让,甚至总挑衅地顶撞,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最终志趣相投地成为一对好友,两人很默契地谁也不提她和云娇--他们各自未来的妻。

  婚期愈近,京中忽然传闻王府的格格与人私奔,听说是个护院的武师。这种丑闻自然很快被平息,她受他之托去王府打探,回来禀报说云娇格格安然住在家中,只不过偶感风寒,尚卧病在床,至于私奔一事,纯系谣言。她没有讲云娇无休无止的昏睡和世子眼中欲语还休的犹豫。她心里颤栗着,猜测着,却不敢对他说,云娇,在他心中是何等重要啊!

  大婚前夜,忙碌已极的人们都熟睡了,只有她还在灯前绣他袖口的流苏,好累啊,她轻轻伏在桌上休息。他练剑回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被散开的青丝半遮了,纤细的指间还挂着针线,他爱怜地摇头,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黎明,天降大雪,她找出斗蓬加在他礼袍的外面。辰时时分,随着喧闹的锣鼓和嘲杂的人声,格格的婚轿到了。

  天雾朦朦的,清幽的雪花落在大红的轿子上,十分刺目。主婚的婆子念了些什么,然后由两个丫头将摇晃的格格扶出轿。云娇的身影好纤弱啊,她应该是个相当艳丽的姑娘呢!世子几次提到妹妹都形容为任性,大胆,但敢爱敢恨。

  她紧紧跟在他身旁,目光注视着云娇无力的步伐。他犹豫地伸出手,去接喜妇的红带子。一阵风吹过,新娘的盖头猛然被掀起,飘向他眼前。正诧异间,人群中陡然闪出一名白衣男子,仗剑直刺向他当胸,手法之快,让人不及暇思。他刚刚将盖头接在手中,眼见已来不及闪身,那一瞬间,雪也凝结在空中。

  然而她极敏捷地扑向他,剑尖刚好刺透她的前胸。行刺者一声长啸,拔出利剑,抢到云娇身旁,“我只以为杀了这个小侯爷,你就不再伤心难过,但现在想来总是功亏一篑了!我误伤这姑娘性命,定当偿还与她,这样一来就要你自己保重了!”说完横剑自刎。

  小世子这边早已跳起去看她的伤势。他向世子摇摇首,泪水缓缓滑过腮边,滴在她脸上。

  她倒在他怀中,血流如注,用微弱的声音喃喃着“少爷,你不要难过,你说过,你会和云娇格格好幸福地生活的。我好抱歉,在这样的日子给你添麻烦,但我不能让你受伤,不能呵......这雪,多像十年前的样子......我爹呢?.....他不在了......少爷,然后你就出现了,啊......这雪多美啊!”

  雪花落在她颈上,他轻轻用手拂去,指尖触到一张纸样的东西,藏在她绢子里,他慢慢抽出来,上面的血渍正在晕染,她迷离的眼神落到纸上,忽然惊呼“少爷.....那,那是....我......”他一手揽着她,一手展开纸,上面写着字迹迥然的四行诗句:

  翠娥灯前秀墨研,烦恼何事渍云衫?怜卿薄命甘作妾,敢问人间不团圆!

  敢问人间不团圆??

  敢问人间不团圆!!

  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从怀中扯出那幅白绢,上面的睡荷亭亭玉立,他又抬起斗蓬,下摆的荷花露影参然。

  于是他什么都明白了,那个心中最爱的女子,那个分享着同样灵魂,无比亲切的女子,那个善良捷思,心灵手巧的女子,就是怀中正在逝去的荷碧啊!十年了,自己竟不知道原来一份至纯至美的爱情就在身边!荷碧的形影相随,荷碧的细心服侍,荷碧的语笑嫣然,原来早已印在心中,抹之不去了!但为什么偏偏在她即将离去---为他离去的时候他才明白!

  三世子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她对世子微笑“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让你难过,对不起!但你知道.....我不能离开少爷,他......他是我的......全部,我的生命......造化弄人!就像我的名字......荷碧......何必呢?”

  云娇忽然大笑,望空喊着“我说过了会永远跟随你,今世不成,还有来世,你总丢不掉我的!你一个人走了多孤单,我可也不愿独活在这个丑恶肮脏的世上,就让我随你去了吧!”喊声未毕,已扑倒在那男子的身上,一剑穿身!

  他此时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抱紧她,在她耳边说

  “跟我回家吧!雪太大,风太冷了!”

  她眼睛倏地一亮,抬手想触摸他的脸,“少爷.....带我走吧!永远....永......”

  手垂下了,抖落片片雪花。

  后来,再没有人见过他和她,他们朝着太阳的方向远去了。

  三世子遁入空门,法号----何必。

  王府和侯府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仆人偶尔还向晚辈讲起那段旧事---那些带着荷香的少男少女。
                                        
                                                                                                                                  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10-10 0:46:46编辑过]

天很蓝,阴云总要散;
海很宽,此岸连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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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如果还能在相遇

 

如果度过漫漫长夜。日光照耀的时候,我知道我将记得你。――安妮

  海滨城市的五月,空气中还是有些许的干燥。虽然在一些大的广场上有很多花花草草,却都是在温室里培育好的,然后花被装在盆里,草连带着泥土被切割成一片一片的镶嵌在了广场上。

  清晨,他坐在海边的一块很高的礁石上钓鱼,远远的看到她在沿着海岸散步。个子很高的一个女孩,直发齐腰,很瘦,穿深蓝色牛仔裤和蓝色甲克,没有同伴,一个人慢慢的走着,手里似乎捏着一张地图。这样的一次注意,是人生电影中的一格16毫米的胶片。为了电影的完整而匆匆闪过,没有定格。

  三天以后,在海洋公园里再次遇见了她。

  他刚从外海的水中上岸,准备解开附带,摘下氧气瓶,她走了过来,说,对不起,我想问一下去公园里的海洋馆要怎么走。很标准的普通话,在这个城市里略显突兀。

  去海洋馆?你和我一起走就可以了。

  那,麻烦你了。

  来旅游的?

  是的。

  一个人?

  是的。

  他注意到她手中握着一个很小而薄的数码相机。那你想拍照的时候怎么办?

  都是别人来帮忙。

  他笑了。

  半小时后,在海洋馆的水体里她看见了他。还是背着氧气瓶,在巨大的鱼缸里喂鱼。其实他早就看见了她站一面玻璃墙的另一边看鱼,很专注的样子,眼睛里带着很孩子气的兴奋,双手和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很久都没有改变姿势。
  
他游了过来,隔着玻璃,他指着她手中的电话。她会意,按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把屏幕贴在了玻璃上。他看了一眼,然后指了自己,然后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姿势。她是很聪明的女孩,看着他做手势,记下了他的电话。

  他这次在水里停留的时间比每一次都要长,就好象是为着她兴奋的神情,为了她表演。他喜欢看她专注的样子和甜美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喂海龟和鲨鱼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来的鱼,还有,隔着玻璃和其他的游客拍照。

  他才开始仔细的看她,白皙的皮肤,宽阔的额头,眼睛因为比较长而看起来不是那么大,眼角微微上扬着。她的长发很漂亮,黑而直,齐腰,就像洗发产品广告里面的一样。

  后来,他拨了她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很厚重的感觉,标准的普通话,很好听。

    他们一起去珊瑚馆看热带鱼,他告诉她每一种鱼的名字和生活习性。她奇怪他怎么如此了解,他说,我是海洋生物的研究生。她更好奇为什么研究生毕业的要在这里喂鱼。他说,我是喜欢海,喜欢和鱼在一起。在他的言行举止和谈话的字里行间她是可以感觉得到这种“喜欢”,而这样的“喜欢”却是她无论怎样都无法切身体会的。

他们一起去看夜晚的海。

  她说,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海。

  他说,是什么样的?

  波浪上泛着点点星光,就好象是一个人肤浅的外表,实则是深沉而阴郁,一直在呜咽着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好象是在爱着一个人,却总是不能开口。没有人愿意多用些时间来了解。

  我不懂。他沉默着。但是我知道你不快乐。快乐的人不会独自旅行。因为孤独才会一个人行走,然后越走越孤独。

  黑沉沉的海在前方,堤坝上的昏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歪斜,站在黑暗中静静感受着波涛汹涌.的确,她是孤独的,好象从来没有人肯定下心来用一些时间去体会她,了解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却就在此时此刻,正感同身受的好象是她曾经期待的画面,并肩站在一起,同看潮起潮落.

    你用了Zegna的香水。她说。

  是的,但我更习惯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很真实,不做作。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窗外有喜鹊的叫声,唧唧喳喳,象是已经被黑夜压抑了太久而急于表达.他翻了身,从背后抱着她,抚摩着她光滑的皮肤。她还在熟睡,可以听得到匀称的呼吸。嗅着她头发上的清香,他又睡了过去。

  她披上睡衣,站在窗口,宾馆在半山,有茂密的树林,五月的树叶才刚刚有一点嫩芽,只有在林间的一簇簇山花没皮没脸的开着,怕一不小心荒废了自己的青春。

  他醒来,看见她站在窗前吸烟。云烟。三十岁以上的男人喜欢的牌子,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吸什么牌子的烟多半是一些极端私人的习惯。

  他说,小美,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到后天,我上火车。
  
长长的沉默。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游艇载着他们来到外海,阳光明媚,他说是潜水的好天气。认识我了,你就要尝试一下。

  他很认真的给她绑好附带,氧气瓶,检查了呼吸器和氧气表。他们背对着海坐在船舷上,她笑着做了OK的手势。然后左手放在脑后,右手按住嘴里的呼吸器一起翻进了海里。那时她连游泳都不会。

  他拉着她下潜,阳光照进水里的时候变的格外温柔,好象是可以抓在手中的线,四周寂静无声,这是一个不被自己了解的世界。犹如别人的心。偶尔有鱼从身边游过,大大小小,间或会有几条在他们身边停留片刻,仔细看上一会儿,然后似懂非懂的各自离去。继续下潜,越是深入,越是黑暗。这样的过程仿佛是一次自省。被黑暗包围着,心所得到的是真正想要的自由。他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几次她都想挣脱。

  他说,你是很勇敢的女人,从没有学过游泳竟然敢去潜水,是不是因为有我在身边?

  她笑着说,我从不依赖任何人。

  夜里,她在他的怀里,被他从后面环抱着。这样的拥抱让人温暖,昏昏欲睡。这感觉从不曾有过。父母为了培养她独立的人格从三岁起就让她独自睡一个房间,记忆里好象从没有过童年,没有睡前的故事,没有撒娇和母亲要漂亮的衣裙和糖果,没有来自长辈的爱抚,甚至从没和母亲一起逛过街。被噩梦惊醒想哭的时候总是无可奈何的躺在黑暗之中。生命一直被孤独尊崇着,不离不弃,日夜跟随。从没有对任何人倾诉过,长久的孤独使人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只是有些声音在心中回荡,一天又一天。就如同是黑暗中潮水的声音,不曾停止过的涌动着。

  她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别想太多,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

  他们一起吸烟,讲关于自己的从前,却从没有提及现在和将来,这一切都是在夜晚房间的黑暗中进行的,仿佛亮光不能让人坦然。

  他抚摩着她腰部正中的伤疤问,这是怎么回事?
  
是很久以前做脊髓穿刺的时候留下来的。

  那是什么病呢?

  当时以为是白血病,确诊不是。但是我到现在鼻子还是经常流血,有时候身上会没有来由的起大片的红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三天后的清晨,她背对着房间的门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听见他起身然后走向浴室,然后浴室里传来淋浴的水声。听见他出了浴室,很小心的穿着衣服,怕是发出什么声响。听见他附在自己而边说,小美,我去上班了。她假装还在睡,一直没有睁开双眼。

因为冷漠,她是变成了不懂得告别的人,在大多数有关离别的场合里,她总是先把自己藏起来。于是,这天清晨,就好象每天走出家门前亲人之间的告别,就好象晚上下了班大家还是会见面。却直到火车开动没有再见到他。

  她拉着行李箱走在站台上,她以为他会送她上火车,然后看着火车载着她渐行渐远。她左顾右盼,直到火车开出站台。

  他收到短消息:火车已经开动了。我想可能不会见到你。以为只是情欲的迷惑,此时才发现竟会不舍,泪水涌出眼底。会珍惜这三天的快乐,铭记心中。

  他站在卧室阳台上,望着远方黑暗中的海,想着她曾经说过的话。三天,他只知道她在地产开发公司工作,却不清楚究竟做什么。只知道她来自北方的一个很大的城市,却不知道她的生活中还有一些什么人。就这样以为只是插曲的一个人生片段却平白无故的在心中增添了一阵阵钝痛。他开始吸云烟,那气味让他觉得她仍在身边。

  他发了短消息:我不敢去送你,怕看见你哭。
  
他以为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可以让这一切成为回忆,最后慢慢消逝。

  每次下水,他都会看玻璃外面她曾经驻足的地方,希望仍有看得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原来的地方,她长发齐腰,喜欢吸云烟,看到很多很多的鱼时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了的兴奋还孩子一样的真挚笑容。她说,真羡慕你,如此自由。他站在黑暗中的海边,紧闭双眼,海风犹如她的发丝拂过脸颊,体会着她所描述的海的深沉。很多个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的清晨,都会先翻个身,以为她还在身边,伸出手,便可以揽入怀中。他在黑暗中用手指摩挲着床单回忆着她腰上伤疤的样子。一个人竟然可以在极短的时间里改变另一个人的一些习惯。
  
    总是无法控制的想念,每一天,每一天。

他们开始靠短消息联系,因为他是科盲,不会上网。有时候他也会给她打电话,讲上很长时间,有几次讲着讲着突然掉线,她给他打回去的时候才知道他的手机刚刚被停掉。只是她从不给他打电话,从来没有过。

她喜欢手写的书信,通过邮局来邮寄的那种,那是很有人情味的东西。时光如水流逝,若干年后,可能年华不在,但保存下来的书信却是可以提醒自己曾经过往真实存在过的东西,泛黄的信纸,结尾处的日期仿佛引领我们回到最初的记忆。但是她却没有时间来给他写信,即使可以写的话,也没有时间来寄,信息时代在大街上找到一个邮局其难度不亚于找到一间博物馆。科技发展了,人们的精神却在慢慢荒芜。就是明明在爱着也因为怕被伤害而不去说我爱你,只当做是一个好玩的游戏。爱情变成了太极,推来搡去。

她是地产公司的土建工程师。每天做的就是看地皮,去工地,画图纸,开会。有时候他发了短消息等到中午的时候她才回。也有时候会有惊喜,下午两点他从水里出来的时候会看见她留的短消息,说,我很想念你。然后他就握着手机,孩子一样的笑着。莫名其妙。

他在休息的时候自己去外海潜水,然后在水下捉些海螺,海蟹之类的鲜活东西来吃,或是去钓鱼,生活在他这里总是过得有滋有味。她却好象永远都没有休息日,所有的时间都被工作充斥着。她把休假时在海边的照片放大了挂在卧室的墙上,提醒自己确实有过快乐的时光,甜美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她总是说,我好羡慕你,可以把自己的爱好当做工作,这样一来工作就成了娱乐,不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谋生的手段。他说,我是为数不多的那种很幸运的人,我只爱这片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也希望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

工作的压力总是让她的情绪反复无常。终于有天犯了老毛病,鼻子不停的流血,晕倒在工地上。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很虚弱的样子。最后她说自己生病了,还是老毛病,鼻子流血不止,已经抽了骨髓,在等待结果。她哭了,说很害怕,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因为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来得及去做。他安慰,不要紧的,我们还这么年轻,医学又这样发达,也许只是过度劳累造成的。她说,我只是怕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在身边。他知道,她是没有父母的人,她的双亲在几年前的一次车祸中辞世了。他说,你还有我呢,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直到最后出院,依然没有她的病因,医生所说的一切都只是推断。他给她寄来红枣和桂圆,说这是补血的东西。其实这些东西在她这里也是可以买到的,但是他寄来的是宠爱。她可以毫无顾忌的让他去做任何事情。

他说,工作别太累,给自己放个假来我这里住一段,如果没时间我就去看你,我很想念你。她也说,我很想念你,但是她从来都不允许他来。他想走近她,看看她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只是听她讲过,每天去工地,画图纸,在家里躺在床上看电视,还有逛书店,做美容,等等,他只是在凭空想象着她做这一切时的样子,她却始终在拒绝着他的接近,她是让人猜不透的女人。

八月的傍晚,她把车停在一个广场的路边,夜幕已经低垂,灯火辉煌,放下车窗,喝光一杯可乐,还在想着工程的事情,电话突然响起。

他说,小美,我听说你们那里刚开始筹建一个海洋馆,一定是需要潜水员的,我想去那里,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她笑了,你别傻了,你想过没有,你从开始潜水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离开那片海你就不觉得生命中缺少了很多东西吗?

也许是,但是对我来说和你在一起是更重要的。
+
我们这里除了你说的海洋馆就只有一条江,现在已经窄的和普通的河差不多了,日后你若想潜水恐怕就只有去游泳馆了,值得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天很蓝,阴云总要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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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离开了那片海那么你的生活还有意义吗?就是我们在一起,也应该是我去你那里,我就一个人,走到哪里都一样,只是我现在还有些事情没有了断,等我都安排好了就会去找你的。

放下电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冷静得和她的年龄不相符。对于任何事,她是很容易进入状态的那种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究竟是不是认真的。

放下电话,她发动了车子,向家的方向驶去。那是她一个人的家,工作以外的时间她几乎都在这里度过,很舒服,不是很大,但是一应俱全,有很多书。现在当她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安静下来的时候总是想着廖凯,他对自己又是不了解的,不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情,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她不知道怎样开口和他讲,因为他一直以为她的生活很单纯,什么都不问。

廖凯发来的短消息总是有很多的错别字,有时候她要读上几遍才能懂,发短消息是她在临别的时候才教会他的,她也知道廖凯是为了她才学着发短消息的。

漫长的分别,终于在九月底的一天他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我要在十月的假期去看你。他担心她买不到车票,她说如果不能坐火车的话还有飞机,如果飞机也坐不成的话还是有其他的办法。总之,我若真想见到你是什么都阻止不了的。

九月三十日的清晨,她打来电话说晚上你下班的时候,我会在公园的门口等你。

高速公路无尽延伸,匀速的运动和两边一成不变的景物,让人视觉疲劳渐渐开始有昏昏欲睡的感觉,她是早上六点给廖凯打过电话后开车上的路,随身的行李都放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副驾驶的地板上放了一双黑色细带高跟凉鞋,开车的时候穿的是一双很舒服的拖鞋。在公路收费站排队缴费的时候,每个路过的司机都会看上她一阵子。这样一个女子就好象是在很多电视剧或是时尚杂志上才看得到的。穿黑色的V领连衣裙,戴黑色太阳镜,开着车窗,吸烟。她知道很多人都对她好奇,想知道她要去哪里,想到自己为廖凯做的一切,在本来应该感到幸福的时候,却隐约的不安。

有时候她觉得不了解自己,总是难以给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下一个完整的定论,在她身上好象一半是海水另一半是火焰,或者说一半是天使另一半是魔鬼,一半是男人另一半是女人。举手投足既有英气,穿着打扮又有女人的柔美。她所有的拥有与缺陷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身边的人不由自主身陷其中。

一天的劳顿,晚上近七点的时候车子终于停在了公园的门口,风里已经开始有了秋天的凉爽。比预计要迟了近两个小时。她左右张望,不见廖凯的影子,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迟到,他回到办公室等了。她想稍微休息一下便给他打电话。精神一放松下来,不想睡了过去。

好象不久,睁开双眼,夜幕已经低垂。她放下车窗,嗅到海风带来空气中潮湿而微咸的气味。看了表,已经八点多。就这样一闭眼,一个小时便已经过去了。她点了一根烟。

廖凯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门口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和白天的喧闹比起来就好象是一场大戏谢幕后曲终人散的萧条。从五点开始等到六点,始终不见小美的影子,电话打不通,很担心。走出大门的时候看见整条大街上只有正对着大门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霓虹映在车窗上好象星光点点。开车的人正用手护住打火机歪着头点烟。是一个有着长长卷发的女人。

他从车的旁边走过。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点了烟,抬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过去。于是微微扬起嘴角。从旁边的地板上拿起漂亮的凉鞋换上,左手夹着烟搭在车窗边,起了车,慢慢跟上去。悄无声息。

他穿淡粉色T恤,衣领翻了上去,牛仔裤,好象是杏色的鞋子。双手插在裤袋里,不快不慢的向前走着。百无聊赖的样子。

她跟在后面,整整两条街,抽完了手里的这根烟。想了想便一脚油门超过去停在他前面不太远的地方。下了车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里等他。

他远远的很不解的看着她,偏着头,然后一点点走近了。她始终没有说话。

他似乎看见了她,穿着黑色的及膝礼服裙,黑色高跟鞋,卷发齐腰,站在一辆黑色的奥迪车边,扬着嘴角却不说话。他用力的闭了眼睛,再睁开。然后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拥抱了她。

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的看着,她扬起嘴角,笑容一如初次相遇时的甜美。

车子很宽敞,两个人的距离比较远,她的生活在他心中从此刻开始成了一个迷。她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听着一首歌,似乎是周杰伦的,在唱着: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红尘醉微熏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他们喝了一些酒,在她喜欢的一家韩国料理里。他仔细的看着她,直发变成了长长的卷发,并且换了一只LV手表,香烟也换了牌子,变成了软包的长白山。

他问,怎么不抽云烟了呢?

抽的时间太长了才觉得那烟应该是男人抽的。

他们像很多普通的恋人一样,一起去公园,逛超市,有时候深夜还会开着车去海边散步,他知道,她是如此钟情于黑暗中的海。也体会着她为他的“千里迢迢”。

她总是在半夜的时候醒来,没有来由。他翻身的时候习惯的把手臂伸过去发觉身边是空的,也随着醒来,见她坐在黑暗中吸烟。

怎么了,小美。

没什么,我就是睡不着。

有心事?

不是。

那过来,来我怀里。

她顺从的上了床。触摸到的是他光滑如丝缎般的皮肤,坚实匀称的肌肉,这是年轻而不缺乏运动的机体才有的。他嗅着她身上特有的烟草清香。在她离开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找某一种香水,希望这种香水与她身上的气息是相同的,但是却总是没有。曾经短短的几天改变了彼此生活的方式。他才知道,有些东西在生命里经过的时候,虽无声无息,却是独一无二。就如她。可能是白驹过隙,假设得以拥有,即便是要经历漫无边际的等待也是情愿。但为什么要拥有呢?是不是只是为了那个一起老去的结果。她说,我看重的是过程,如果只是为了结果,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从出生便直接走向死亡。拥有是我们的过程,也是结果。

她问,上次我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送我?

    我不知道,我可能是怕看到你哭。

有时候,晚上下班的时候她会等在公园的门口。他一出来的时候便看得到她座在车里,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从车窗里面伸出来,搭在外面。逛街的时候他想买东西给她,但是付款的时候总是她自己争着去刷她的黑卡。
            

有时候觉得她是很喜欢追求刺激的人,身上有些说不出来的东西让他觉得很危险。

建在一个山崖上的蹦极跳台,下面便是海。

他们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寄存在服务台,工作人员把缆绳绑在他们身上,然后仔细检查。他把她抱在怀里。工作人员在旁边数,一,二,三,跳。他们双双跃下,风声在耳边呼啸,人变成了自由落体。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被猛的一拉,随后向高处抛去,而后又下坠。最后两个人在离海面不高的地方荡来荡去。

清晨,睁开眼,看见她站在窗口吸烟。长发垂到腰肩,阳光在她的周身镀上光圈,就犹如雕像。很耀眼,他只觉得眼睛酸痛,要流泪的感觉。他走过去,从后面抱紧,脸深埋进她的长发里。他们都不说话。

就这样,漫长的等待,然后相聚,接着离别。

早餐的时候他问,什么时候再见面。

我把手里的工作做完,新年后,最迟到明年五月,我来找你,然后就不走了。你要等我。

他答应着,却因为开始的轻率把这样的承诺当做敷衍。

他看着她走在阳光里,穿青色高跟鞋,看着她打开车门座进驾驶室,换了鞋子,戴上黑色的GUCCI太阳镜。然后放下车窗,说,廖凯,要等我,一定。

他笑着,什么都没有说。却觉得越是接近越是不了解。车子无声无息缓缓开动,直至到了街口的转角不见。他转身,想顺来时的路回去。

过了出城区的收费站,天空变得阴云密布。她觉得疲倦。好象是突然之间,雨点凌乱的扑到风挡玻璃上,跌碎后变成水幕,雨刷来回摆动着抹去雨水留下的痕迹。她的泪水涌出眼眶。一直以来彼此谈论的都只是“我们可以在一起多久”这样的问题,而从没想过真正在一起,现在真的将这样的话说出了口,要面对的却是更加严重的问题,而这样的问题就只有由她自己来解决,谁也帮不上忙,因为曾经的路是自己选择的。

由于大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她被阻在离家一百多公里的路上。她打开天窗,点燃一根烟,右手握着方向盘,头微微向后面仰着。旁边车里的单身男子全神贯注的看着她抽烟的样子。她转过头礼貌的向他笑笑。他只是这样的看着,没有任何表情。有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女人这个定义的颠覆,很多人说她是很酷的那种女人,骨子里流露出来的个性让那些装酷的男人在她身边无所遁形,所以她已经习惯了任何人看她时的眼光和神情,这包括她在公司高管会上抽烟的时候,包括深夜她边游车河边吃冰淇淋的时候,包括她一个人去看电影听音乐会的时候,她一直以来都以为有了经济基础的时候做什么样的事情都理所应当。

天慢慢黑了下来,车流缓慢的移动着。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却不是廖凯。

你在哪里呢?

我还在高速上没下来呢。

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已经到家了。

噢,有事故,很多车堵在这里。你怎么样,带老婆孩子香港玩儿的还好吧?

还可以,今天早上下的飞机。

那好,没什么事我挂了。她尽量忍耐着。

你怎么了,还没说几句话呢,这样吧,你明天早点来公司,我有事找你。

那好的。

她挂了电话,狠狠的摔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面,趴在方向盘上,抽泣起来。然后疯了一样拍着汽车喇叭。失控的问着自己,我该怎么办?

天很蓝,阴云总要散;
海很宽,此岸连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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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在破碎的家庭,以为有了自己的家庭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对新生活的憧憬却以男友的背叛来结束,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与最初思维方式里的道德是背道而驰的,于是这样的经历造就了她如此这般的性格,成了很典型的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总是认为自己是对的。生活的负担让她懂得了隐忍,建筑系的高才生在开发公司里怀才不遇让她懂得了顺从。而当她懂得了顺从后,便得到了她以为可以用来弥补精神空虚的物质生活。两年的时间,她成了公司的副总工程师,有了自己的房子,汽车,想做什么便可以做,想去哪里便可以去。她却清楚,用来交换这些的是自己的青春。虽然她的董事长,刚打过电话的叫做魏征的人一直在说,什么时候遇见了你爱的人我不会阻拦你的离开,但是她是比谁都清楚的,他不会善罢甘休。

感觉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她一直以来都不排斥魏征这个人,她总是认为他是有恩于自己,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报答。魏征总是说,我想让你快乐,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他似乎永远都不会懂得,他越是接近,她距离快乐越是遥远。如此压抑。

她还很年轻,却不能像其他年轻女子那样生活。魏征会抽出一半的空闲时间来陪伴她,以为这就是对她好的一种方式,但是在她看来,这渐渐的成了一种负担。他们不能一起去逛大街,看电影,去公众场合吃饭,等等。能做的也就是在她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东西然后回去做饭,吃了饭以后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聊工作。她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关于工作魏征总是有很多的疑问要与自己商讨,仿佛除了工作他们只没有别的话题。有很多次她甚至想问“你到底烦不烦,白天晚上都是工作的事,有够没够?”却终究还是不好意思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实在不想回答的时候她只是装做沉迷在电视剧的情节里。

有很多个送过魏征回家后自己单独开车的夜晚,在马路边的公共汽车月台上,情侣模样的男女在候车,他们只是拉着对方的手,然后默默的对视着,她希望自己可以这样没有负担的生活。在酒店吃饭的时候,看见临桌的很多男女推杯换盏,她希望自己也可以有很多朋友,然后这样没有负担的生活。其实,只是当时不懂,当初的选择,和物质一起得到的还有负担,和自由一起失去的还有快乐。她却逆来顺受的以为自己这一生就终究会这样无爱无恨的生活,如皮囊一般,尽管不是自己所希望的,但是至少不用浪费心智去追寻其他的生活方式,因为已经疲于改变了。

廖凯的出现似乎是一个意外,因为除了意外这个词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这段经历。她甚至要为这个人改变自己曾经的选择。她曾对魏征说过,只想站在他身后,一直生活下去。那时候她虽然不觉得快乐但是也不觉得不快乐,只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直到某一个夜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哽咽的喘不过气来,才发现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日夜呵护并值得倾诉的人,而那个说要照顾她的魏征此时此刻却熟睡在自己妻子的身边。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爱着廖凯,只是很想去探究他的生活,他让她觉得自己很健康。但是又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对魏征开口。

时间就这样被一天一天的拖着过去,魏征似乎有所察觉。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而且总是躲着我。魏征这样说。

是吗?我在考虑一些事情。

那是什么事?

现在还不想说。

魏征毕竟是年长她许多,见她这样搪塞着也就没再问下去。说,小美,有时候人就犹如钟摆。

你什么意思?小美问。

自己去想,记得要问问自己究竟想得到什么。

她不是不去想,日想夜想却始终是没有答案。没有人会帮助她做一个选择,也没有人会和她一起体味选择了之后的幸福或是痛苦,除了自己,没有人会为她的下半生负责。一边是别人羡慕的所谓荣华富贵,不知道是不是假的。另外一边是正常人的生活,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就如魏征口中的钟摆。

生活似乎在突然之间就变得混乱不堪。总是在深夜里醒来,闭上双眼时泪水沿着眼角滑落。黑暗中走到客厅喝水,想着廖凯纯真的笑容,以及他某一天察觉真相的时候是否可以容忍她这样备劣的欺骗。她一直觉得女人成为第三者是本质上的败坏,是不容原谅的,而自己却走了这一条回不了头并且满布荆棘的长路。

公司年终的庆典上,做为董事长魏征的舞伴她是场上的焦点。当公关经理说,有请我们公司最年轻的工程师,同时也是公认的美女出场时,一束灯光亮在了她的头上,她穿黑色的平底长靴,红色吊带裙,好象猝不及防的被推到前台。她想,这也许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没有剧本,需要的即兴演下去的勇气。

因为那天没有开车,皮包放在了魏征的车里,而他已经回到了自家的楼下才发现她的皮包还在自己车里。皮包里有钥匙,电话。他在她家楼下等了半个小时,她才由公关部的同事送回家。

她说,我忘记了皮包还在你车里。

我给你送回来了,不然你连门都打不开。

他们一起上楼,开了门。

看着她换了衣服,无论冬夏她在家里总是穿着吊带背心和牛仔裤,人字拖鞋。她随手从窗台什么地方顺手拿了一个发卡,把长发卷在脑后,然后从皮包里拿出电话在手里把玩。沉默着,各怀心事。

他在想,我是否该问,还是等她对我讲。

她在想,他是否已经看到了廖凯发来的短消息。

他们就这样等着,等着等着茶几上的电热水杯突然冒出了蒸汽,他们一起伸出手想关掉电源,却看见对方已经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终于,魏征问,廖凯是什么人?

她还是楞住了,这个场景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但是真的要面对的时候她却犹如一个忘记台词的演员,不知所措。

我在问你。回答我。他极力的压低声音说着。并顺手拿起一个杯子,把开水慢慢倒进去。在就快要凝固的空气里,“啪”的一声,她“腾”的站了起来,看见魏征手中杯子上凭添了一条从上到下的裂痕。他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接过杯子拿到厨房,倚着灶台,大脑一片空白。想着自己是不是在同时欺骗着两个人。

有那么难吗?我只是知道他是你的什么人。魏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象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说,已经很明显了,你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个误会,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小美,你告诉我。

他是我在旅行的时候认识的。

你们相爱了,是吗?

好象,应该是的。

那,我们算什么?魏征问。

她沉默着。

我是对你不好,还是不爱你?魏征在不停的发问。

小美清楚,终究有一天他们会坐在一起谈论分手这样的话题,因为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所以一直在逃避着。

我只是感激你,可是我更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她这样回答着。

那小美,你告诉我你对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定义?你就甘愿为此放弃你的工程师梦,你难道不想看到五十年后仍有一幢或几幢你设计建造的高楼在这城市最繁华的地方矗立。你难道忘记了你的作家理想,你说希望有一天画图纸画累了以后能够有一个人负担你的生活,你也好可以什么都不做,全心全意的在纸上编排别人的人生?

算了,不要说了!她歇斯底里的打断了他的话。

黑暗的厨房里,他们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我为什么不说?这些都只有我能给你,我,我能,只有我能,你明不明白?他以已经开始提高了声音。

我更多的是感激你。她还是轻轻的说,低着头。

感激?你现在对我谈的是感激,你知道吗?这两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还有用在你身上的心血。

魏征,你也要记得,你自己说过,不会阻拦我追求我想要的生活,虽然我现在提及这些有点幼稚,但是,既然你跟我算计,那我反倒觉得你给我花钱是应该的,你想的也只不过是用钱买我的青春。你和妻儿世界各地旅行的时候何时想过我,想过我一个人在做什么。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自己住着几十米的房子,开着奥迪车,你同龄的女孩子有几个?

我比的不是这些,知道吗?每个人付出的是不一样的。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是又不肯离婚,这两年来我什么时候给你添过麻烦,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就不在我身边,你既然是真喜欢我,那么给我这些以后怎么又和我计较。是不是你稍微对谁好一点谁就必须要对你感恩戴德?我告诉你,这些是我应得的,而且你这样算计的人肯给我这些必定是有你认为值得的理由。我这两年为你赚了多少钱?你忘记没有,去年工地那个伤残事故是谁帮你摆平了的,要不是我没有五十万不够你赔的。

他咬着牙看她,不再说话。

魏征,我本无心对你说这些,是你逼我的。

她转过脸去,接着很疲惫的说,我不想和你吵了,求求你了。

看着这女人冷漠的脸,变为陌生只是在刹那之间,一直顺从着,甘愿听从命运的安排,一直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以为她已经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相信了结婚很没趣儿的事实;以为她会被一根线牵绊着,而线的另一边永远握在他的手里。曾经一度他都觉得已经把她牢牢掌控。而今摆在眼前的却是她想要离开的事实,可是,在这样的时候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告诫着自己,不要给她自由,不能让她离开。

她背对着他,隔着沉默。他试着从后面抱住她,被推开了。

天空的颜色慢慢的变浅,她终于开口说,你该回家了。

魏征没有说话。

她听着他走到玄关的地方,换了鞋子,拿了车钥匙,接着就是房门“嘭”的一声关上的声音,她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微弱。这是两年以来,他第一次在她家里留宿。他是对妻儿有责任感的好男人,这一切对她又是一种折磨。

他们总是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在公司的会议上,在招标会上,等等。除掉这些公务的场合,魏征还是会约她,就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她总是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着。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这样麻醉着自己。闲下来的时候就躺在床上楞楞的看着电视,一直到看腻了再开车在大街上漫无目的闲逛。有时候光着脚从一个房间踱到另一个房间,或是蜷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象着兰色的海,心中自由的所在。

和魏征围绕着分手的问题不停的争执着,他说,小美,我已经习惯了和你在一起,你别离开了。他如此的恳求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再冷漠都是女人,有软肋。她的软肋就是一直记得这两年以来他所给予的。想到这些的时候,就想到了她执意分手时魏征可能会有的心情。如果不分手,这样继续下去她就会一直的压抑着,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个深夜,她梦见魏征的家庭生活,然后哽咽着醒来,辗转反侧不能再次入睡,这样的日子甚至让她觉得自己不人不鬼。如果不是遇见廖凯,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简单的生活有多么让人心安理得。

她没有错,也仅仅就是想好好爱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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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一个星期,魏征每天都准时来,只是他们很少交谈。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她一个人收拾了东西离开医院。在床头留了字条:我要离开你,不计较任何代价,不要再试图找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你握在手心听凭摆布的孩子。

她始终还是打不通廖凯的电话。于是只有等到伤口痊愈以后去找他。

魏征不再纠缠,却也没有一点音讯,这让她觉得是如此的反常,这不是他的作风。养病的这段时间出奇的平静,每天只是随即的做着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想过生活的节奏竟然可以这样的慢,同时却也别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失落的东西包围着。

初夏,她再一次开始了长途的旅行,说是旅行,其实她一直认为这是自己在等待的归宿。

同样是九个小时,抵达后先找了个酒店住下,这次她想自己先平静一下再与廖凯联系。于是,她每天开车到一个又一个景区游览,或是逛街,晚上吃些当地的小吃,然后到海边走走。一星期后她用宾馆的电话,打了廖凯的手机,却是限制呼叫。她想不通是为什么。第二天,她去了他们曾经蹦极的公园,做在悬崖边远远的看着那个跳台,间或有人从那里纵身下坠。她点燃一根烟,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拨了区号,然后拨114,查到了海洋公园的电话总机号码,最后电话接到了廖凯的办公室,接电话的那个人正是他。

他说,你好,找哪位?

她的呼吸刹那间哽住了。

他再次说,找哪位?

她深吸了口气,说,廖凯,我是小美。

他在那端沉默了,她在这端泪水已经涌出了眼底。

廖凯,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对不起,小美,其实我不想这样的,你在哪里呢?

小美并没有告诉他他们其实近在咫尺。

小美,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我想过要等你,但是,很久之前的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叫做魏征的人打来的,他对我说了你从前的事情,所以,所以-----

她的心顷刻之间狂跳不止。终于明白了魏征看到留在医院的字条后发短消息对她说,小美终究有一天你发现了爱情的艰难时会再次回到我身边,这样一句话的含义。在这之前她甚至一直为魏征的成全而感到自己对他的愧疚,却没想到他的预谋原来在这里等着。她说,廖凯,你听我解释,我,我不是故意欺瞒的,我和你相识以后就决定要离开他,我没和你讲这样的事情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他说,我接到了他的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没有了断的事情是什么。

对不起,廖凯,我无话可说。

她沉默着挂断了电话,走回车里,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她想如果没有当初和魏征走的这一步就不会有今天和廖凯这样的结局,她曾经是多么期待和这样一个单纯的男子生活在一起,和他一起去海的深处冒险,然后夜夜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气息入睡,醒来躺在他身边看阳光将树叶映在窗帘上的影子,这是她想要的生活,这一切在她付出所有即将得到的时候却失去了,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拿什么来挽留。她从别人那里偷了东西以后,却邂逅自己想追寻的幸福,错误的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把这样的事情做的密不透风,却被天算,这是报应,上天总是公平的,她却将偷来的东西在现在双倍偿还。

她开着车沿着滨海公路前行着,看着公路隔离带旁边悬崖下的海,还有海中央雾气弥漫的岛屿,直到夜幕降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酒吧。她脱下外衣,陷进沙发里,让服务生开了一瓶皇家礼炮,喝了起来。终于发现,已经没有眼泪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里一阵阵的钝痛,说不出来,却让人忘记了该如何去呼吸。人可以千金散尽,却抹不掉一丝过去。此时此刻终于切身感受到了这样一句话的含义。那个不择手段想留住他的人,她究竟有没有爱过,抑或有没有真正的爱过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确切答案的,他们在对待这件事情的时候想要维护的只是自己的利益,就好象是为了保住自己心爱玩具而和别人哭闹的孩子;而那个让她不计一切代价放弃物质生活的人究竟有没有爱过她,已经成了她不想去面对的问题。

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着自己,不至于去做什么荒唐或是不可原谅的事。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记得自己一个人喝了一瓶皇家礼炮,她对着浴室的镜子苦笑着,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酒精中毒而进医院,记忆中最多的一次是四个人喝两瓶半的芝华士。“真是越来越强大了”,自言自语的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在此时大脑和行为是完全统一不起来的。

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她认为自己或许应该再喝些酒,于是拎着包走到酒店的停车场。里里外外绕了两圈却找不到自己的车,慌忙跑进酒店大堂问她的车在哪里,值班经理打了昨夜值班门童的电话,那人说女士你昨晚是坐出租车回来的,根本就没有开车。她干脆把包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经理的桌子上,车钥匙还在,终于松了一口气。最后在经理的建议下打了110,让警察来帮忙寻找,然后在次日的报纸上就有了她寻找失车的广告。这则广告廖凯也看到了,心里便忐忑了起来,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还是没有和她联系。中午的时候,酒吧打来电话,说那台车在酒吧门口停着,她去取,并以五百元做为酬谢,而且再次在那开了一瓶皇家礼炮。酒吧的老板专门派了一个服务生守在她身边,想必是怕再出什么乱子,这次她只喝了半瓶,然后把车开回了酒店。一个星期转眼就过去了,没有廖凯的音讯,她已经给了他做选择的时间,这样的等候让她再也不抱有任何幻想了。该结束的必然会结束,上天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不舍而挥霍它本应该给予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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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海洋馆,幽暗的灯光,深海一般静谧的音乐,什么都没有改变,而发生在当事人身上的故事似乎已接近了尾声。她看了表,下午两点三十分,再过十分钟廖凯就会开始水下的投食表演。她静静的站在第一次相互注视的玻璃幕墙前等待。恍惚间一个人影侧着身体从上面下来,然后所有的鱼儿拥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他们一起旋转着,从这端到那端,在水中他们是如此的自由。

  他似乎看到了玻璃幕墙的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顺着身影的方向下潜着。

  她微笑的看着他惊异的眼光。

  他们双手隔着玻璃叠在一起。他看见她的泪水涌出眼眶。然后她转身就走,留他停在水中。自此,她离开时的背影成了他心中对她最后的一丝记忆。

酒店的大堂经理交给她一个很薄的包裹。里面是一张刻录的碟片。她用笔记本播放,记录的是廖凯从换潜水服到投食表演结束的全过程,包裹里的字条上面写着,这是给我们消逝爱情的最好纪念。

很多天后,她退掉酒店的房间,在这城市边缘一个靠山面海的地方租了房子,然后在一个不大的建筑设计公司找了一个助理的职位开始了她意料之外的新生活,因为在这城市没有根基所以一切只有从头做起,待时间沉淀她的手笔以博得同业的认同,在这个行业里,这是一条艰难的路,也许会一直平庸下去。她不会在回曾经的城市,虽然那里仍有她的房子。她认为不再见面,音信全无是对魏征最好的惩罚,也是给自己曾经付出的最好安慰。无关惩罚与否,那城市里每一条街,每一座建筑都会在她收入眼底的同时提醒她那些曾经无知的过往是真实存在的,而这却一直是她想倾尽所有甚至隐姓埋名来忘记的。偶尔会有从前的朋友来这里探望她,看到的她还是从前那个每天带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图纸开车上班的女子,没有什么改变。而改变,却始终是只有自己才清楚。她没有给任何认识她的人看过背上的伤疤,那条伤疤从右边肩胛下贯穿到腰际。她已经无从分辨那是因为爱,还是恨。

在下雪或下雨的夜里,她会看廖凯送那张碟片,看他在水中自由的样子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忘记了水中的那个人曾经让她放弃一切就为换来长相厮守。却一直记得碟片结尾的那首歌,来自周杰伦的,唱道: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我等待苍老了谁,红尘醉微熏的岁月,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廖凯一直不知道,他们近在咫尺。

那么,如果时间能倒流,如果还能在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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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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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J8长  54了!
=GTR=传人            离开我是我的错,我失去了你。你永远不会失去我。只要你还需要我任何帮助的时候请说话...
以后请不要叫我水王!那是我的小弟们 。现在我是灌水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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